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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石记

时间:2016-08-16 10:52:18  来源:青岛日报  作者:  字号: T   T

 

 

   印象里的大沽河,两岸绿草茵茵,灌木葱茏,有成群的水鸟拍打着翅膀,掠过青嫩的芦梢。河水蜿蜒,顺流而下,微风吹过时,浅处的水草一下有了生机,翠叶翻滚着,搅皱了水中的云。青蛙呱呱噪鸣,游鱼和水中的活物不时弄出嘈杂的响动。

 
  而今少雨,河底干涸,草木蔫了,裸露出了一望无际的沙石,如一幅粗犷的油画。偶有零星的小水湾儿,在初秋的阳光下,泛着亮,似在诉说往日的奢华。
 
  这让我看到美丽之河的另一面。说不清丑陋还是荒凉,至少它是真实的。
 
  为寻找一块与我有缘的石头,我们趟进沽河。望着踩在河床上的脚印,心里陡然有了兴致。
 
  此刻,我蓦然在想:沽河里的一块小石头,是不是也是一位修行者。我们芸芸众生,千姿百态地活在天地间。而它,以石头的姿态,历经千万年河水的洗濯与磨砺,雕琢出天然的模样,绝不雷同,它一定是有灵魂和生命的。假如它也有菩提一般的智慧与慈悲,终有一日,会跟与它有缘的人相见。
 
  同行中老贾是沽河本土人,轻车熟路,有意把我们引往远处,宛如在阐释“曲径通幽”的诗意。他一边说:越是水多难走的地方,越藏着宝物。近处好走之地,早就被人寻遍了。他那神情,又仿佛暗喻“石头路险人难到,到者主知滑似苔。两度三回虽达倒,满身泥水又归去”的行程。
 
  大家趋之若鹜,风风火火地走向河心。老贾善言,又给我们讲一大堆有关沽河寻石的故事:一日一外地女子路过此河,见风景如画,下车一睹为快,低头间发现一块石头玲珑剔透,捧在手里,润如凝脂,田黄般的美。于是,拿给当地人看,人家告诉她,那是一块上等的黄龙玉。只有有造化之人,才有此大缘。此女大喜,回去找工匠做一挂件,日日佩戴……
 
  其实,黄龙玉非珍贵之物。据说在上游的山乡,农家多用它垒墙。想必那村落的风景会美丽至极,若是在夕阳下,远远望去,那房舍定会融入火红火红的云霞。那贫瘠的山村便成一幢一幢的金屋了,犹如童话里的世界。若黄龙玉值钱,那娶不上媳妇的乡民,也不愁家里无娇可藏了。
 
  我们沿无水处一路走一路寻,轻盈的芦苇花迎风舞动,日光刚烈起来,数不尽的河岸边的小石,眨着眼窥探着我们这些远道而来捡石头的人。又绕过一片泥泞,老贾绾起了裤腿,跺了跺脚上的泥说:“就这里,上次有人找到一块上乘的黄蜡石。”大伙瞪大了眼,疑心他在忽悠。他又打趣道:“这寻石如寻亲,无缘对面不相识。你若有心,佳人就在脚底流沙处。”我们都乐了,轰地一笑,呈一字形散开,恨不得多生出一双慧眼,仔细在杂草砂砾里寻觅,期待有双深邃的眸子,在某一霎儿与你相碰,溅出炫目的火花。
 
  凹处的浅水里,朱砂红的小石额外扎眼。喜欢那种红色,纯粹、淡雅、质朴,毫无做作,是大多女子都会喜欢的那种。尽管它的模样不够俊奇,但金无足赤,不完美却更是让人怜爱。身边眼尖的朋友,嘴里嗷了一声,将众人的目光一下引到一爿小水湾里。一块表面黄白光滑的璞石,恰似璨星镶嵌在晶莹的玉盘里。朋友小心翼翼,将它从清凉的小湾里捞出,似出水芙蓉,竟是少女一般的妖娆。他赶紧用手擦干,收了。在大家的叹羡声中,朋友嘴里哼起小曲,醉了一样手舞足蹈起来。
 
  于是,大伙的视线都投向远方,寻找哪里有水。脚步有些疲惫时,天不薄我,在一处茂密的蒲草边,我看到有几尾小鱼,在水中色彩斑斓的杂石里游。我赤脚下水,像发现了宝库,生怕别人来抢,迅疾用小钩子东抠西挖,也顾不得精心挑选……大凡颜色鲜艳、形状特殊、透明的、滑润的,大凡石头上有一些似云似花的纹理的,统统收入囊中。
 
  待两个多时辰过去,每人均捡了半袋,正愁身负重物如何返程,老贾说:“真贪,哪那么多的缘啊!我还是帮你们筛选一下吧。”不由分说,便把众人的宝物从袋子里倒出来,一边撇着嘴,一边将那些他认为没品相挑出来,丢到路边。大家眼见精心淘来的宝物被冠以 “火石、风化石”扔了出去,疑心有诈,心有不甘的从中捡回三五块,放回袋子。老贾将我的袋子倒开,我刚要自夸我的宝囊里全是精品,眨眼一看,我傻了。明明鲜亮的一大堆宝石,转眼成了灰突突的糟物。迷惑的当儿,老贾嗤笑道:“丑嫚在水里都是西施!”原来,稍有色彩的石头,放进水里,都会异常媚艳,等出水皮干,就成了糟糠。犹如“始知锁向金笼听,不及林间自在啼”的黄鹂,或许,我本来就不该将它们从水里捞出来。得到了它,才知不是我所爱。我颇为失意地把它们几乎丢光,老贾冷笑丢下句:“缘分未到。”
 
  同行中,还有一萌男,一路不与我们为伍,任大家呼唤、找寻,均不见其踪影,料是去远处拍照了。直至我们坐回车里,他出现了。见其除了脖上的相机,手里空空,定是也无收获。等我们要嘲弄他时,他变魔术似的从上衣口袋里,掏出一块类似玛瑙的石头,恣溜溜地把玩。女友们纷纷吐槽:“怪不得,你不跟我们一路,是偷偷自己去了好地方啊。”话音未落,他又从另一口袋里掏弄着,摸出一枚似鸡血石的宝物,一脸的得意。那石头虽不及拇指大,但细腻光滑,色泽清晰,颜值颇高。大家传看那石头,纷纷赞誉,姜还是老的辣!又慨叹大沽河的慷慨,里面蕴藏着数不尽的宝贝。只可惜,我未能如愿以偿。
 
  老贾有心,不忍我们尚有几人空手而归,吃饭时,故意请了他的发小。
 
  这发小是寻石辨石的高手,这些年没少在大沽河转悠,家里存货甚多。饭间老贾边劝酒,边夸他是远近闻名的“石狮子”。大伙不解,老贾奉承发小是大师级的人物,家里存货颇丰。绕来绕去,老贾把发小绕醉了,硬是拽大伙去他家里开眼界。又答应,忍痛割爱送于我们每人一块石头。
 
  我得了一块玛瑙石,大似铜钱,乳白加暗黄,半透明,润如蜜蜡,腹内有米粒大小一抹橘黄贯穿其中,似母体孕育的胎儿。此石虽非我亲自寻来,但它充满了生命的特征。大家满载而归,同行的诗人吟起了曹雪芹的佳句:爱此一拳石,玲珑出自然。有志归完璞……潇洒做顽仙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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